更新时间:06-08
我最近发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现象，身边越来越多的人把手机导航的声音外放。地铁上、公交里，甚至走在路上，时不时就能听到“前方300米右转”“请注意，您已偏离路线”这种机械的女声。刚开始我还觉得挺奇怪的，毕竟以前大家都戴着耳机悄咪咪地导航，怎么现在突然这么大方了？后来仔细想想，这背后的变化还挺值得琢磨的。
要说这事儿怎么兴起的，得从共享单车和网约车说起。以前开车导航，大家都是把手机架在出风口上，声音放出来是正常的，因为车里就自己一个人。但现在不一样了，很多人骑共享单车或走路导航，手机要么揣兜里要么拿手上，耳机线缠来缠去麻烦得要死，蓝牙耳机又容易掉。干脆外放算了，反正也就几分钟的路程。我有个朋友就特别典型，他说：“导航也就说个几十秒，我戴耳机还得掏出来、戴上、调音量，到了地方还得收起来，折腾不折腾？”这理由听起来确实挺实在的。
但这种外放习惯一旦养成，就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。我观察到，现在很多外卖小哥、快递员都是外放导航的，他们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巷子里，手机音量开到最大，一路“滴滴滴”地响。更夸张的是，有些网约车司机也这么干，车上明明有蓝牙，偏要把导航声音外放，乘客坐在后排听着“前方有限速拍照”“请走中间车道”，感觉像是被语音播报了一路。有一次我打车，司机师傅的手机导航声音大得连他放的土嗨歌都压不住，我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，他说：“习惯了，听声音不用看屏幕，安全。”
这事儿吧，说大不大，说小也不小。要说它有多扰民，好像也不至于，毕竟导航播报就那么几句，不像抖音外放那种没完没了的洗脑神曲。但如果完全不管，它确实在一点点改变公共空间的听觉环境。我住的小区楼下有个快递驿站，每天下午三四点，七八个快递员同时外放导航，那场面简直像在搞导航播报合唱团。“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”“请沿当前道路继续行驶”此起彼伏，住在楼上的大爷大妈投诉了好几次，说是吵得没法午睡。驿站老板也很无奈，他说：“我总不能给每个人都发个耳机吧？”
这事儿背后其实暴露了一个挺现实的问题——我们的公共空间正被各种电子设备的声音填满。以前大家觉得公共场合应该安静，最多聊聊天、打个电话。但现在不一样了，短视频外放、游戏外放、导航外放，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，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“占领”一小块听觉领地。我有个做声音设计的朋友跟我说，现在城市的听觉污染比视觉污染严重多了，视觉污染可以闭眼不看，听觉污染却躲不掉。导航外放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，却特别典型，因为它打着“实用”的旗号。
商家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趋势。我注意到现在很多手机壳都带磁吸支架，方便骑车导航；手机厂商也在优化外放音质，让你在嘈杂环境里也能听清导航。更夸张的是，有些导航 APP 还推出了“户外模式”，专门调整音量和频段，让声音在户外更有穿透力。你说这是贴心还是添乱？从商业角度看，这是精准捕捉用户需求；但从公共空间管理角度看，这其实是在放任甚至鼓励一种不太文明的行为。就像当年的“低头族”，当某种行为变成普遍现象，再想纠正就难了。
不过话说回来，这事儿也不能全怪用户。想想现在的城市道路有多复杂：高架桥、地下通道、单行道、禁行区，稍微走错一个路口就是好几公里的冤枉路。开车还好，有车载导航或手机支架，但走路或骑车时，想看一眼屏幕都得冒着撞树的风险。外放导航至少能让你把注意力放在路况上，安全系数确实提高了不少。我有个同事去年骑车导航时看了一眼手机，结果撞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 SUV，修车花了三千多。后来他说：“从那以后我就外放了，命比那点社恐重要多了。”
说到底，这是个技术伦理问题。科技产品在设计时往往只考虑“好不好用”，很少考虑“合不合适”。导航外放功能本身没问题，但被滥用时，谁来划这条线？是用户自觉？是平台约束？还是法律法规？目前看，哪条路都不太走得通。用户觉得“我就用几十秒，能有多大事”，平台觉得“用户怎么用是用户的自由”，法律又不可能细致到规定“公共场合导航外放不得超过多少分贝”。于是这个灰色地带越来越宽，变成了一种大家心照不宣的“小恶”。
我倒是觉得，这事儿最终可能要靠技术来解决。比如导航 APP 能不能推出个“静音震动导航”？用手机震动提示方向：左转震两下，右转震三下，到了目的地连续震。既不吵人，又不用看屏幕，多好。或者像某些智能手表那样，把导航信息投射到手环上，抬腕就能看到。这些技术并不难实现，只是厂商有没有动力去做。毕竟，如果大家都用静音导航，“户外模式”这个卖点就没了，广告也难以精准推送到耳朵里。
说到这儿，我想起一个有意思的对比。日本的地铁里基本没人说话，更没人外放手机，大家都安安静静地看手机或看书。但我们这边的公共场合，声音越来越大。有人说这是文化差异，也有人说是素质问题。我倒觉得，这更像是技术普及速度和社会规范更新速度之间的错位。当每个人都拥有一个能发声的设备时，我们还没学会怎么在不吵到别人的前提下使用它。就像手机刚普及时，很多人接电话声音大得像吵架，后来慢慢好了。导航外放这事儿，可能也需要一个“社会适应期”。
说个我自己的经历。上周我骑共享单车去一个不熟悉的地方，犹豫了半天要不要外放导航。最终没外放，把手机揣兜里，每到路口就掏出来看一眼。结果在一个复杂路口看错了指示，骑出去两公里才发现走反了。我站在路边，满头大汗地盯着手机，旁边一个外卖小哥风驰电掣地骑过去，车上外放着“前方500米左转”，声音清晰又笃定。那一刻我承认，我有点动摇了。你看，这就是现实——在理想和方便之间，大多数人最终都会选择方便。而我们的公共空间，就这样在无数个“就这一次”的妥协中，慢慢变了模样。